【情满风则江】被时光包浆的美玉:绍兴师专忆记

2025-12-24

编者按:自《情满风则江——校友笔下的绍兴文理学院30年》征稿启事发布以来,校友们来稿踊跃,他们回望流金岁月,追忆青春故事,对母校的脉脉深情,像风则江一样,在笔端静静流淌。从今日起,开设“情满风则江”栏目,择优推送校友们佳作。欢迎校友们继续来稿,为风则江注入更多的温情与激情,激起更多校友的共鸣。


三十七载光阴,弹指而过。

近日同学会的邀约,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关于绍兴、关于师专的旧日时光,裹挟着八字桥头的水汽、和畅堂前的书声,点点滴滴,蓦然清晰,扑面而来。

1986年9月,国林娘姨夫陪我,带着一堆行李,清早从临安县顺溪镇出发,经杭州转车,一路颠簸。当汽车终于停在八字桥边的车站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

眼前是典型的江南景致:河道纵横,石桥静卧,白墙黑檐的民居临水而立。我们雇了辆人力三轮车。车夫是位健谈的本地人,一路热情介绍着绍兴的历史。我们沿着解放路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和畅堂。

学校就静静地坐落在这里,与秋瑾故居比邻而居。那一瞬间我隐隐感到,未来的求学岁月,将浸润在这座古城深厚的历史血脉之中。

那时的师专质朴得近乎简陋。仅有一幢教学楼,一个似乎有着工厂车间那种高大顶棚的食堂,运动场地紧张,为了打篮球,我们不得不采用抽签决定先后。全校师生不足两千,专业不上十个。然而,正是在这方寸之间,一种专注而蓬勃的求学氛围却很浓烈。

第二年,我们搬入了崭新却还没有完全建成的新校区。教学条件极大改善,不过我们男生仍留守在和畅堂的老寝室。于是,每日的路线变得固定而悠长:从宿舍到食堂再到新校区上课,而后再返回和畅堂。新校区周边那时还是大片水田。记得有一年六月,连续几日大雨,地面积水严重。我们卷起裤腿,蹚着水去上课。抽水机轰鸣了两天后,积水方退,留下满地泥泞和一段特别的记忆。

绍兴师专室友

我们的寝室在消防大队旁一栋五层旧楼的三楼。夜里,常被消防车尖锐的警报惊扰,或是在护城河上晚归机船的“突突”声中进入梦乡。学校生活并非总那般宁静,有一年五月份,我们所在的几个寝室被偷,许久后,才知道窃贼竟是本校学生,令人唏嘘。此事当时虽然没怎么张扬,却为那段单纯的集体生活,添上了一抹现实的色调。

我们是学制改革后的第一届,课程紧凑而充实,有二十几门必修课,还有十门左右的选修课。而赋予这些知识以血肉与灵魂的,是诸位令人敬仰的老师。

还记得,现代文学课上,科主任沈贻伟老师引经据典,将五四风雷与当代思潮娓娓道来;古代文学课上,党支部书记邹志方老师吟诵诗词,让我们领略千年文脉的悠远;王德林老师的文学概论为我们打开了弗洛伊德潜意识理论的新窗;赵雁君老师的书法课,更带我们走进笔墨线条的玄妙世界,让我至今对行楷、隶书保有一份眷恋。

班主任寿永明老师,那时刚从杭大毕业,风华正茂。他带领我们这群他第一届的学生摸索前行,后来成为绍兴文理学院副校长、省鲁迅研究会会长。每每念及,与有荣焉。还有郭理桥老师,在那个《让世界充满爱》响彻大街小巷的年代,热心为我翻录磁带,并在盒子上用工整的正楷写下曲目。那盒磁带虽因岁月受潮而损坏,但那份温情与旋律,早已镌刻心底。

学校管理严格,晨跑、早读、晚自习,如中学时那般规律。在严谨治学的校风下,思想的火花却在自由碰撞。图书馆是我周末最爱去的地方,面对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书籍,常感时间不够用。我们如饥似渴地阅读,从中外名著到张贤亮、韩少功等当时文坛瞩目的作家作品,精神世界在迅速地建构。

青春的活力总要寻找出口。课余,我们会抢占那稀少的篮球架,在汗水中释放激情;周末晚上,挤在操场上观看露天电影,散场时意犹未尽地呼喊“加映”;野炊是最受欢迎的活动,一群青年男女,在山脚江边埋锅造饭,分享着或许烧焦却无比香甜的“盛宴”。翻看当年的黑白照片,长发、喇叭裤,笑容灿烂无邪,那是时代留给我们的专属印记。

中文系参加校学代会代表合影

府山,是另一个好去处。它不高,却因承载着越国历史(越王台等)和东晋古塔(应天塔)而厚重。那里有我独属的僻静角落,是考前背诵、静思的理想之地。在山林亭台间,知识与古城风物悄然融合。

而咸亨酒店,则是我们走向文学现场与市井生活的“圣地”。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达,曲尺柜台,茴香豆,卤花生,会稽山牌黄酒。我们在此模仿孔乙己的窘态,更在此激扬文字,辩论时世。我的日记里记着,一个朦朦细雨的周末下午,我一人独饮,跌撞而归,亏得室友天乔等照料,至今未想起何故。前些年重访,咸亨酒店游人如织。独自在角落点一份旧时酒菜,却再也品不出当年那碗掺着青春愁绪的醇厚了。

那时,信件是维系情感与远方的生命线。等待来信的期盼,拆阅时的喜悦,是数字化时代难以复制的体验。父亲的信简短朴实,核心永远是“钱够不”与“好好读书”。远方同学的来信,则充满对理想、前途的探讨。更有那朦胧的情愫,在字里行间悄然生长,最终班里有三对同学修成正果,成为至今传颂的佳话。

1988年3月,教学实习拉开序幕。我和一班洪波等11位同学来到城南乡中学。从备课、试讲到正式站上讲台,我们第一次体会到“教师”二字的重量。带队的陈越老师风度翩翩,讲话时音质动人,给我们许多鼓励。通往实习学校的泥路坎坷,雨天更是艰难。我们早晚奔波于城乡之间,有时忙至错过食堂饭点。指导老师董国娟、边满坤和教导主任徐玉兰老师的点滴关爱,温暖如初。难忘云海专程到乡间学校看我,两个年轻人在田埂上畅谈未来;也难忘一起去上灶中学看望裳胜,他用最简单的饭菜,招待出最真挚的情谊。

实习小组和带队老师陈越(右一)

当毕业季终于来临时,空气里弥漫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对未来的期待、兴奋,与对未知的惆怅、迷茫交织。我们大多来自农村,又将回到乡下,前路茫茫,清晰又朦胧。

六月中旬那天下午的合影,定格了775张青春脸庞,前几年在绍兴县志办工作的鸣雷同学在微信群里发来了这张全景照,我精心收藏。最后的考试结束后,一些宿舍传来脸盆、旧书被抛下楼的声响,那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告别。毕业晚会气氛热烈,而真正的告别宴在食堂举行。八百师生,举杯话别,壮观又伤感。不少女生低声啜泣,随即引发更多人的泪眼。那泪水,为同窗情,为师恩重,也为那段独一无二、即将逝去的青春。毕业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回到了家乡的乡镇中学,开启各自不不一样的人生。

绍兴师专的岁月,是人生中一段被时光精心包浆的美玉。它吸纳了蕺山的文脉、鉴湖的水韵、鲁迅的沉思、秋瑾的肝胆,更珍藏了师长的教诲、同窗的深情、青春的悸动与成长的阵痛。

那座城,那所学校,那些人,那段时光,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早已成为我们精神版图上无法移易的坐标。它不奢华,却足够丰饶;不喧嚣,却始终回响。

感谢绍兴,感谢师专,那几年的青春岁月,是我此生取之不尽的醇酿,终生难忘,历久弥香。


作者简介:

黄文豪,男,1966年10月出生,绍兴师专88届中文,省委党校研究生学历,曾任临安市委宣传部办公室主任、党校副校长、总工会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商务局党委书记,临安区委巡察组长、科技局党组书记,临安市第十四次党代会党代表,临安区第一次党代会党代表,临安市政协第七届、八届政协常委,现任任科技局一级调研员。曾获得全国优秀工会工作者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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