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满风则江】难忘“蓝田头”的校园生活

2026-05-09

编者按:自《情满风则江——校友笔下的绍兴文理学院30年》征稿启事发布以来,校友们来稿踊跃,他们回望流金岁月,追忆青春故事,对母校的脉脉深情,像风则江一样,在笔端静静流淌。从今日起,开设“情满风则江”栏目,择优推送校友们佳作。欢迎校友们继续来稿,为风则江注入更多的温情与激情,激起更多校友的共鸣。


时光荏苒,从跨出被同学们称之为“蓝田头”学校的大门算起,已然过去了44年。44年的桑沧岁月,虽可以洗刷一切、改变一切,却无法洗刷和改变我对母校教师恩泽、同窗学谊的念想——它已然成为镌刻在我心灵大地上的岁月章回,挥之不去。

“蓝田头”实为避讳“烂田头”,作为绍兴师专的一个教学点当年就附设在嵊县黄泽镇的嵊县师范内。因为学校周边被一大片水田所包围,故而也就有了这个颇为直白但绝无玷污之意的称谓。或许,学校缺乏大学里应有的宏阔与威仪,但在我眼里,学校那一道简约轻盈的银灰色大门,始终缱绻着家的温馨意绪;门口那两排水杉就像岁月的日历,时刻点缀着我们昂扬激奋的心情。

其时,虽说四位专任教师是从嵊县的一些完中抽调来的,但当几堂课上下来,竟完全颠覆了我们原本的想象。教《现代文学》课的张树建老师(兼任两个班的班主任),长着高胖的个子,每天都会将浓密的络腮胡子刮个干干净净。课堂上,他的讲课总是如数家珍、娓娓动听。延伸讲到一些著名作家的轶事趣闻,平日不苟言笑的他,那双深凹的小眼睛也会透过缝隙而放出温软和煦的光来,以至而把我们给逗乐了。教《文学概论》课的郑祖杰老师,是位瘦高个,一副黑边眼镜后面藏着一双深邃而犀利的眼睛。尽管他说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胸罗锦绣、口吐珠玑,犹记得他对“阶级性与人性”之间关系的洞见,大胆而直白、丰盈而幽默,可谓敢爱敢恨。须知道,在那个年代少有人敢轻易触碰这个敏感话题,可他不管不顾。教《现代汉语》课的丁于元老师,他个小眼大,能说一口字正腔圆而极为流利的普通话。他平易近人,上课时总是漾着笑容,以至让我们觉得他也是我们的“同学”。或许,因为我们常常沉浸在这种和谐宽松的教学氛围中,学得格外的努力,大家的普通话和语法知识也因此打下了扎实的基础。教《写作》课的竺柏岳老师,说话带着浓重的嵊县口音,他那苍白的脸、过早花白的头发,看上去似与他的实际年龄有点差距,但让我们觉得他该是一个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人。因而,与其说,我们是在听他讲写作,倒不如说,我们是在听他讲人生故事。而当他把自己屡屡发表的文章,拿到讲堂上与我们一起分享时,我们内心不由地敬奉他为“写作大师”。

暂且不说课堂上同学们是如何聚精会神听讲,即便是下午在宿舍的自学,也是分秒必争。其时,我们宿舍共有九位同学,大家都默默地遵守着安静自学、热烈讨论的“规矩”。就比如结合《古代汉语》的授课,九位同学竟将《古文观止》、王力主编的《古代汉语》细细地梳理释读了一遍。期间,我们所采取的路径和策略是,让一位古汉语基础较好的何姓老大哥先行做考释性解读,我们跟着阅读。若碰到疑难杂症,则集体攻关——虽有争论甚至有红脸,但最终都收服于“真理”。尔后,我们还相互出题、互相答题,以不断检验并巩固学习成果。难怪,毕业以后由同宿舍一位徐姓同学牵头,编写国内首部《中级古代汉语》时,曾力邀我编写其中一个重要章节,或许也是基于我谙熟古代汉语的考量。

年龄上的代差,对于小年龄的我们,在学习上也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福分。在一些大年龄的同学中,有不少担任过民办教师,他们普遍有着课堂教学的丰富经验。不必说,他们是如何手把手教我们备课的,单是他们率先登讲台上示范课,那从容、熟练的姿态,灵动、创新的思路,就给我们极大的启发和鼓舞,而尤其是被张树建老师打上98分高分的那堂鲁迅作品《祝福》讲析示范课——由后来担任过春晖中学校长和绍兴文理学院党委副书记的章启天同学担纲。教学中,他避开了传统意义上的“讲读法”,以祥林嫂“眼睛”的细微变化为线索来设计提问,通过环环紧扣和层层递进,在深入课文肌理中来激发和培养我们的观察能力和比较思维,进而水到渠成回归课文的主旨。“原来,语文课还可以这么讲授,课堂教学艺术竟如此精彩、如此神奇”,这由衷的赞叹与感慨,也刹地转化为我们日后躬身入局、见贤思齐并比学赶超的力量。

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而今只要一说起班级管理,同学们总是会念叨班主任,这位后来到绍兴师专担任副校长的张树建老师。这是一位表情极为严肃的班主任,他有着一副天生高分贝的好嗓子,每天早上出操时间,只要听见他的大嗓门响起,似乎谁也不敢赖床。于是,就有同学私下开玩笑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张师来喊话”。然而,一个我亲眼目睹的场景,终令我对张老师肃然起敬。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窗外大雪飞舞、寒风凛冽,随着熄灯铃声响起,我透过玻璃窗发现张老师撑着伞就守在我们的宿舍外,看得出他身子有点打颤,可直到宿舍的灯光熄灭,来回多次巡视,发现再无吵扰声,他才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放心离去。看着他微驼的背影,睡在暖和被窝里的我,心头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也自改变了我原本对于张老师严苛得有些“迂腐”的误解,并由此生出久违的感动——我原本理解的“迂腐”,恰恰是我尚未抵达的灵魂高度。

而让我加深对张老师“妈妈的教育”共情共鸣的,则是他对另一个突发事件的审慎处理。夏季的一个午睡时间,我和宿舍的其他三位同学玩起了康乐球。因为冲击声大,住在楼上的一位中师班老师被吵扰到了,他在楼上打开窗户喊话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可是因为玩性重,关上窗户后,我们又重新开打。“你们还听不听劝,我要向你们班主任反映了”,当这位老师下楼走近我们的窗口时,我们知道闯下了大祸。果不其然,一过午睡时间,张老师就径直走进我们的宿舍,“你们如此目无纪律,还不赶紧上楼向老师检讨?”我们从未见过张老师的脸色如此铁青,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心急如焚。上楼深刻检讨以后,那位老师最后还是原谅了我们。而今想来,他亲自陪我们去道歉,既是为了让我们长记性,从中也有着维护我们自尊心的考量。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对自己的错误负责的人,是会受到他人的尊重和认同的,反过来也会让自己有存在感。这样的人,才配拥有自尊。”。而另让我深感意外的是,几天后的一个周日,张老师到宿舍找我,笑着对我说:“听说你平日义务为同学们理发,理发技艺了得,连楼上那位老师也还夸赞你哩!你今天能不能抽个时间去展示一下?”事后想想,这未尝不是张老师的主意——欲借此进一步改善关系,消弭上次吵扰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那些年里,俭朴不仅是个形容词,也是一个动词,背后藏着脱俗祛魅的观念张力,也藏着对生活最本真的敬意与热情。印象中,除了大多穿布鞋而少有穿皮鞋的,有的同学竟还穿着打补丁的衣裤,至于很少去食堂买菜而仅靠蒸干菜下饭的,也不乏其人。晚自修结束,用来填饥的并非精美的零食,也不过是自备的“炒麦粉”而已……生活虽清苦,但并不影响刻苦学习和相互关照。大家都以自己的担当与柔情书写着爱的执着,并在彼此映照里看见了更完整的自己。

教学点在物理空间上只存在短短两年半的时间,她虽地处偏僻但心胸豁达,虽外在弱小但内心强大,其连同老师之爱、同窗之情,已然成为陪伴并温暖我一生的回忆。甚而觉得自己哪怕文字再长,也无以道尽我对母校的感恩;哪怕写得再动情,也无以表达我对老师、同学的感谢。


作者简介:

赵畅,绍兴师专嵊县教学点81届中文2班。曾任中共上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上虞区政协副主席,上虞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为中国作协会员,三至七届《儿童文学》金近奖终审评委,公开出版多部文学专著。先后获中国作协主办的“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青年文学》主办的“第二届青年文学散文创作奖”,中国散文学会主办的“第六届冰心散文奖”,澳门基金会、《人民日报》文艺部、《散文选刊》杂志社、《上海文学》杂志社主办的“第六届‘我心中的澳门’全球华文散文大赛优秀奖”,《人民文学》杂志社和浙江省作协任学术指导的“首届白马湖散文优秀奖”,浙江省作协颁发的“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1997-1999年度)”。多篇散文进入“中国散文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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