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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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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绍兴师专留学的一年 藤木隆太

2010-04-03 5875

藤木隆太

藤木隆太,男,大昭1411月出生,日本人,我校首位留学生,从19809月开始作为藤野严九郎故乡日本福井县的研修生留学绍兴师范专科学校,学习汉语和绍兴市历史。

我是从19809月开始,作为藤野严九郎故乡的日本福井县的研修生,留学于当时的绍兴师范专科学校。当时的校长是藤伟先生,副校长为董慰祖先生。

我学习了两门课: 汉语和绍兴市历史,任课老师是胡灵荪、徐嘉恩、沈刚、姜秋玲老师。

老师们非常热心,虽然事隔30年,我仍然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笑貌、他们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上课时的情景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令我终身难忘,心存感激。今天收到母校百年华诞的征稿,说起对当时的感想,真是浮想联翩。现将我在回国后不久在报纸上连载的报告作了一些整理,以表对母校的感激之情。

庄子将人生比作白驹过隙。一年前,我在被称作“秋老虎”的炎热初秋前往绍兴时,与庄子有了同感。虽然只是一瞬,但那段时间让我觉得恍若梦中,无比珍贵。

我上课的地方是学校将要启用的综合楼二层专用教室,位于绍兴市西南风则江畔的绍兴师范专科学校,从和畅堂老校园步行10分钟的地方。

上课第三天,作为主教授的胡灵荪先生已将目光落在了教科书上。我对他说:“老师,早上好。今天天气很好啊。”他回答:“是啊,不过,你好像每天都说这句话。在中国,常形容这个季节为‘秋高气爽’,秋天天气好是很正常的。你如果总说今天天气好,会让人觉得好笑的。”日本由于气候多变,因此,天气成了生活的日常用语,在这里却有奇异的感觉。“那么,老师,早上该怎么问候?”“只要称呼老师就可以了。一般也不说‘你好’之类,‘你好’只用于面对外国人或正式场合等特别的时候。不过,你是日本人,不用介意……嗯,今天早晨你吃什么了?”“粥,还有馒头。”“如果发音不准,就会听成‘吃了这所学校’。”我练习了很多次,总也分不清“稀饭”和“师范”的区别。终于,老师不耐烦了,他说:“我们这段时间只教发音吧,因为你们朗读课本至少应该让中国人听懂你们在读什么。”我强烈地感觉到我的心直往下沉。我将几乎不查字典就可以明白的教科书放在一边,开始“shi、xi、chi、qi”地练习。“这个音是卷舌音,这个音后舌抵上颚。”“不行不行,又回去了。”发音好难!我骑车回家时心情很沉重。

918,中秋节。松树的上面挂着一轮明月,我们坐在圆形的石桌旁,石桌上放着水果和大大的月饼,饭店的庭院被月色笼罩,水池中鲤鱼跳动的声音更让人觉得周边的静谧。这是外事办公室的款待,章启标主任与张嘉兴、柳金堂、吴红华脸上挂着微笑,我也报以微笑。我心想: 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报答他们的深情厚谊。

4个多月过去了,客房服务员王晓建当班。在她忙碌的空暇,我听她讲故事。“长江大桥很大……这是莫愁姑娘的照片,我给你讲关于她的传说吧。”这是一个悲情的故事,她讲得很好,我听得入了迷。

望着窗外一轮明月,想着刚才的故事,我为能听懂这么长的故事感到满足,愉快地进入了梦乡。

绍兴师范专科学校是专门培养中学教师的,共有教职员400人、学生1000人。以前叫山会初级师范学堂,是一所鲁迅曾任教过的名校。

我们的专用教室在综合楼二楼,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风则江对岸,江上小船往返穿梭,风帆点点,既可见悠然手摇的小船,也可听到电动船的电机声。教室里的东西是全新的。

据说我是学校设立以来的第一位留学生,学校为我进行了各方面的课程调整。由一名副校长专门负责,并与已接收过留学生的其他大学取得联系,召开了包括4任课老师在内的会议,专门讨论上课方法,胡主任还专门去了一趟母校——上海复旦大学,研究授课方法。

上课内容分两部分: 汉语和历史(绍兴地方历史),为我一人单独上课,上午3小时,下午3小时,每天的课都排得满满的。不仅如此,老师们还常常忘了下课时间,一直上到天黑。而且,节假日还常常给我补课。老师常说:“学生学习效果不好是老师的责任。”因此,他常常为我一个人出考题,为我仔细定夺作业量。

老师上课很热心负责,他对我特地到绍兴学习地方历史给予高度评价。他说:“我们一起发表一篇关于王金发的论文吧。”他讲了他对论文的构想。不要说王金发,我对辛亥革命也知之甚少,因而诚惶诚恐,婉言谢绝。

“学习历史,实地考察很重要,我们明天去大禹陵吧。”

尽管还不确认夏王朝是否存在过,始祖禹王也不过是传说,大禹庙的屋顶琉璃瓦却别具风格。

“这个大殿建于6世纪中叶的梁代,经过几次修缮,现在的大殿是清朝初期的建筑,做工的细致超过北京的故宫,在建筑史上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这块碑下踩着乌龟。在你们国家,乌龟是吉祥物,而在中国却正好相反。”

老师在寒冷的雨中不断解释给我听。

“喂,你站在这里眺望一下大禹庙!怎么样,这里的景观,这里绝妙的协调!”

老师语气幽默。

和往常一样,可以看出他作为绍兴本地人的自豪。

周末,又是一个大热天。上完课小憩片刻,看着耀眼的阳光,老师嘟囔着说:“再过3个月,你就不来学校了。” 上课时严谨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的老师总给人这样的感觉。我深深地低下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中国经历了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开始重视教育,绍兴出现了学习热。从小学生到成人,给人现代版科举的感觉。

中国虽然国土辽阔,但大学不多。大学生很少,因而也很受重视。尽管如此,面临毕业分配(国家分配)时,毕业生还是很紧张。

在中国,还有广播大学和函授大学。人们为了谋取更好的工作,这样读大学的人很多。如果单位认可,还可以得到学费资助,但考试严格。某女士曾这样述说她的学习经历: 经常照顾好吃奶的小孩后,还要学习到深夜,有好多次累得直哭。不过,最终还是考取了。她的话令我心潮澎湃,让我对自己的懒惰不得不进行反思。

沈刚老师高高的个子,风姿凛凛,一激动就流眼泪,诗歌朗诵或曼妙轻柔,或抑扬顿挫,令人陶醉。

“我结婚还早着呢,中国现在正是出版热,书多得读不完。”

他想把所有的书都读完的气概令我瞠目结舌。他的专业是古文,但他却博览了现今流行的尼采、萨特以及弗洛伊德的作品。英语专业的学生也很尊崇萨特,我似乎明白了这是一个时代潮流。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片名是《芙蓉镇》,评价很高,原作小说获了首届茅盾文学奖。”他邀请我说。

我回答:“我很想听听你那有名的解说。”

我在飞扬的尘土中回到了宿舍,正在听关于发布小学生鲁迅学习成果的新闻,王晓建笑嘻嘻地走进来。

“这是我奶奶做的你喜欢的粽子,趁热吃吧。”

话音刚落,人已到了走廊里,打开了吸尘器。

我问她:“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今天的团到得早,吃午饭就来不及了。”

窗外,经过昼夜施工刚完成的新馆的墙壁白得晃眼。除了端着大饭盒吃饭时才坐下来的那些木工和泥瓦工现在一定又在什么地方挥汗吧。

洗完衣服,我刚坐下来品尝有极高美誉的龙井茶,勤快的侯文来了。

“今年春天很短,冬天一过夏天就来了,这种情况很少见。我来给你换夏天的被子,不会再冷了。”

她察觉到我对反反复复的寒冷还心有余悸,于是便说:“你怕冷,我把毛毯留给你。”

我的目光投向几次收起又拿出来的毛衣和大衣,气温已是30度。

深夜骤然雷电交加,雷很响,雨下得很大。我自言自语: 真不愧是大陆,无论什么规模都大。常值夜班,一没事就看教科书的、认真的、在广播电视大学上课的丁志强该睡了吧。

我望着划破夜空远去的闪电,静静地遐想,中国人工作欲望和学习热情如此高涨,中国的现代化条件已成熟,后生可畏!